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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临死前听到‘公正’二字”80岁老律师和他的3554次申诉

作者:匿名  来源:资深拆迁律师网  日期:2020-06-27

北京时间记者杨凤临 报导

因为代理一起官告民的土地纠纷,作为村民方代理律师的张军陷于了一场长达27年的噩梦。

“我已经受理了3554次,案子经全国四级法院审理10次,全国律协发文建议最低法重审此案……”今年80岁的张军告诉他北京时间记者。

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无罪为由撤销张军案原判,指令合议庭。但经历两次重审后,张军依然背负着唆使拒不执行人民法院裁决的罪名。

如今,那块曾经引起官司的土地,已新的回到村民手中,且种满了桃树,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而身体日渐衰弱,疾病缠身的张军近乎绝望的说:“我只剩的时日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还我无罪的那一天。”

被一起“土地纠纷”改写的人生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山西省晋中市昔阳县安坪乡庞家峪村通过农业合作化的形式将原来确权给农民的454.1亩土地接管集体所有,后荒芜多年,农民重新耕种了这片土地。

安坪乡政府指出这块地产权应该归属于乡政府;而庞家峪村委会指出,这块地在庞家峪村界内,原本是由村民出资修整的,且地税和统销粮一直由庞村负担,因特定历史原因低价被政府收走,违反了村民的本意,因此,土地产权应属于村委会。

协调无果后,1989年,昔阳县发布文件要求农民弃地,农民坚决不退,乡政府便将村民诉至昔阳县法院。

时隔28年,张军依然清晰忘记当时村长找他请求拜托打官司时恳求的神情和急切的语气。“他说道村民没文化,不会说道法律话,让我为村民们说几句公正话。我很受打动,就想着说几句确保老百姓权益的话吧,这是律师的天职。”

就这样,张军和同在山西省第二律师事务所任全职律师的妻子郭章梅出了被告村民的代理律师。

那时,张军除了全职律师外,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他是山西省政协政法委员会办公室主任,中国农工民主党山西省直主任委员。

和法律打了10多年交道的张军,怎么也没想到,正是这宗土地纠纷,将他的人生完全改写。

80岁的张军和妻子接受北京时间记者采访

很快,昔阳县法院裁决乡政府胜诉。村民上告,裁决至晋中中院,二审维持原判。二审后,村民继续向山西省人大、省政协等部门申诉。

1990年3月,时任省政协主席李修仁批示了庞家峪村民的申诉状,并指示法制委员会邀请法律专家讨论此案。随后,在山西省人大召开的有省、晋中、昔阳三级政府和法院的协调会上,张军代表政协公开发表了专家论证意见,指出晋中法院判决错误。张军忘记,会上他和时任昔阳县主要领导发生了激烈争执。

张军回忆说,没多久,昔阳县警察去山西省政协他的办公室里,以“拒不执行法院裁决罪”将他被捕。

1991年1月14日,昔阳县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此案。

山西省律师协会呈报给山西省人大常委会的1991年2号文件详尽描写了开庭当天的经过。休庭期间,昔阳县法院院长将张军的两名辩护律师李飞和郝广兴叫进了休息室,数十名法院、检察院干警蜂拥而上,围困、谴责,甚至趁机推打他们二人。院长拒绝李飞收回张军无罪的申辩意见,在被拒绝后这位县法院的院长突然双手作揖跪倒在李飞面前,这一不道德激起数十名法院、检察院干警对李飞再次进行围困、辱骂、推打。

而律师回到法庭途中再次遭到一名警察的电棍敲击。最终,张军的6名律师在最后一天开庭前被迫退出庭审现场。

开庭两日后,即1991年1月16日,昔阳县法院一审以受贿罪、诈骗罪、教唆拒不执行人民法院判决罪三项罪名,被判张军有期徒刑15年。起诉书表明,李飞等6名辩方律师中的五名“中途无故退庭”,只剩一名律师“因违反法庭纪律被责令退出法庭”

张军不服,上诉至晋中中院,该院于同年6月维持原判。

张军服刑期间,昔阳县公安部门以“因涉嫌受贿罪”将张军妻子郭章梅被捕。1991年12月25日,郭章梅因包庇罪被昔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3年。

1993年,郭章梅因在狱中“积极改建,表现良好”而被提前刑满释放。1997年4月,郭章梅被宣告无罪,同年完全恢复公职。

为了“公平”二字27年受理3554次

北京时间记者在一审二审起诉书中看到,法院确认张军犯受贿罪,行贿3000元,索贿1万5千元。其中,庞家峪村民为感激张军代理土地纠纷案赠送给其现金1000元,庞家峪村民指出“办事还得靠张军,无法冷了张军的心”赠送给张军2000元,张军以一二审要收取“标的酬劳”、在报纸发表文章、召开需要花钱为由向庞家峪村索要1万5千元。

一审判决书中关于张军受贿罪的叙述

判决书还表明,张军犯诈骗罪的来由是他在聘为太原某公司法律顾问期间,协助该公司处置法律纠纷时,以应酬为由,索取该公司香烟、健力宝等物品出租,价值884.4元。张军在另一公司兼任法律顾问期间,处置纠纷应酬时让某酒家进了三张欺诈饭票共计1190元,在公司缺席。

根据裁决,张军拒不执行人民法院判决罪的案情被描述为:“张军教唆前来信访的庞家峪村民,给他们面授机宜,称之为:‘干部要较少出面,妇女老人打头阵’”,“别有用心地向信访人员讲解,另一县某村也打着一个土地纠纷官司,几百名群众派出,拿着木棒、火枪,每天在地里守着,似乎庞家峪群众采取对策,阻挠法院继续执行判决”,还嘱咐村民说道:“你们不要害怕,村里的人要拧成一股劲,团结起来顶住。”等。

对此,张军极力予以否认。“说我行贿15000元,那是村民委托我代管的办案经费,有庞家峪村村委会给我写出的委托书,盖了公章,后来他们都取回去,写了收条。说道我诈骗的3000元,那是别人缺席的,跟我本来就没关系,说我教唆拒不执行判决,村长和村民们都能证明我没唆使,我一直跟他们强调要依法办事。”

张军用手指着案卷材料,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给记者听得,厚厚的案卷材料上被他用蓝色和红色圆珠笔做满了标记。

起诉书同时表明,本案主要证人刘玉祥当庭翻供称之为张军没有唆使村民不继续执行法院裁决:“昔阳县法院第一次审理张军案时我所作证,但不是真实的,原因是因为惧怕。”

张军的代理律师提供给记者庞家峪多名村民的证言,除了已去世的,几乎所有证人都认罪,称张军没有唆使拒不执行法院裁决的言行,律师还提供了前山西省政协主席李修仁关于成立庞家峪案件研讨会的请示,证明张军召集研讨会是职务行为,均没能使法院说法。

1995年,张军因病“保外就医”。一离开监狱,他就递了受理材料上去,他从省人大、省政协,一路找到了全国人大。

1995年,人民日报记者以内参形式体现此事,引发了最高法的注意。1999年,全国律师协会就此案向最低法发函,指出该案证据不充份,建议发回重审,改判有罪。

全国律协向最低法发文反应张军案的情况

2001年3月2日,山西省高院作出再审刑事判决,撤消昔阳县法院和晋中中院判决中对张军受贿罪、诈骗罪的定罪量刑部分,维持对张军犯教唆拒不执行人民法院判决罪的定罪量刑部分。

2003年3月,最高法作出再审决定书并讯问本案。

张军不服继续上诉。最高法出具的刑事裁定书表明,2003年3月25日,最低法做出合议庭决定书,要求对本案展开讯问。据理解,司法实践中,由最高法院直接提审的刑事案极少。

然而,另张军意想不到的是,最终最低法并未必要审理此案。

2005年11月7日,最高法裁决撤消晋中中院和山西高院裁决中对张军拒不执行法院判决罪的裁决,发回重审。重审法院仍为一审的山西昔阳法院。

此后的审理过程被张军称作“踢皮球”——

2007年,昔阳法院再次作出裁决,认定张军拒不执行判决罪正式成立,理由是:“虽然辩方反驳并当庭获取证人及书面证言辩称,原来涉及证人出庭作证都是在拷问、诱供的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证据,但并未提供明确拷问、诱供人员和事实及相应证据可资本院查证落实,故其所谓逼供诱供的事实无法成立,无法否定完整作证证言的合法性、真实性及与客观事实的环环相扣。”

张军不服上诉到晋中法院,后者再次以事实不明、裁决不充分为由传回昔阳重审;2009年,昔阳法院再次判断张军罪名成立,张军再次裁决,这次晋中法院维持了昔阳法院的判决。2010年,张军再次申诉至山西高院,但8年来,山西高院再未作出任何决定。“法官始终不接电话,我写信给也不返。”张军说。

27年来,张军每次向法院、人大等有关部门寄给一份申诉状,就记录一次,目前他已经受理了3554次。

“我把一个罪名背了27年,希望在我死之前,能听见‘公正’两个字,那就死而无憾了。”80岁的老人张军说道着说道着泪水涌出眼眶,沿着眼尾的皱纹流到脸颊,激动的浑身颤抖几乎无法双脚,妻子郭章梅不得不扶住他。

5月28日,北京时间记者多次拨打负责办理张军案的山西省高院审监庭法官郭军学的电话,希望了解张军案的最新进展,但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如何避免“马拉松式”的刑事受理?

“不少司法机关在审查刑事受理案件时,长时间不开具任何决定,不决定合议庭 ,也不上诉,当事人想要向上一级法院申诉都没有机会。”现在代理张军案的代理律师王殿学说。

鉴于山西高院在8年间未作出任何要求,今年5月22日,王殿学向最低法收到司法建议,建议采用异地审查的方式审查此案,以使案件获得公正处理。同时建议最高法对受理审查的期限做出规定,在一个合理的时间段内,如果法院的法院不作出任何要求,申诉人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人复查。

中国政法大学诉讼法学研究院副院长顾永忠也回应应付申诉合议庭适用异地审查制度,“一审二审已经定局,不能再发回重审地合议庭,否则就会形成恶性循环,这样申诉者是看到希望的。”在顾永忠看来,从理论上讲,申诉是有期限的,法院应该是在半年之内做出要求,到底否启动再审,基于此,如果在法定期限内,法院不做出具体回应,申诉人可以越级申诉。

顾永忠向记者直言,而现实的情况是,申诉者要向原生效裁判法院提出申请,法院一般不拒绝接受越级申诉,“如果受理的法院迟迟不予回复,申诉人只能遥遥无期地等下去。”因此,顾永忠敦促建立起独立国家于一、二审之外的专门合议庭特别程序,“一审定局,不再一审、二审、发回重审无限地循环下来。”。

北京时间查阅资料发现,近年来,几起影响较小的冤错案件,其纠错时间均不存在时间过长的问题,内蒙古呼格案历时18年、河北聂树斌案历时21年、新疆周远案历时20年、今年4月改判有罪的吉林刘忠林案历时28年。

近年来,在刑事受理案异地管辖方面,检察机关已开始起步探寻。2017年12月,最高检出台《人民检察院刑事申诉案件异地审查规定》,其中规定,基于各种原因拒不受理、推迟办理或办理不力的,办案中遇到较小阻力,有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处理的,申诉人长期受理上访,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处理的,可以异地审查。

“这解释最低检察机关已意识到,在司法实践中,地方检察机关遇到的阻力和纠错的困难”,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刘计划,呼吁司法机关不应尽快实施相应制度,对不存在根本性冤错可能的案件,指定异地复查,使一些长年申诉的案件以求解决问题。